◎2017 年夏天，陈文新先生阅读《中国农大校报》。
2009年前后，笔者编写《科学人生———中国农业大学院士风采录》时，与院士们有了交往，后来出版过程中请先生们审稿、定稿，就有了很多书信（电子邮件）往来，虽然过了十多年，却一封也舍不得删除。打开邮箱，与“大先生”们在信中叙述的日常小事，仿如昨日一般，读来依然感动不已。
今年恰逢陈文新院士诞辰100周年，重温先生的来信才发现，我们之间的通信竟长达五年之久。不过，最初请陈先生审阅《科学人生》中关于她的文章，笔者怕她不方便在电脑上阅读、修改，是送的打印稿去家里。所以，在邮箱里，陈先生的第一封来信是在后来的2012年3月27日早晨8时37分发来的：
志勇同志：
我与科学出版社签合同是2008年的事，这事我早已忘掉了。前两天他们来信才知道有这回事，原来是说我自已（己）写，现在我已不行了，脑子不好使，特别是青光眼严重，已经不能多看东西了。可我周围也没有合适的人。我想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，你文笔好，你对我的情况也较了解。前天你答应了我这要求，我很高兴，现将有关材料转给你，请你看看，这次他们重点是要求学术成就，历史背景也要一些。我于2011年初由科学出版社出了《中国根瘤菌》一书，主要是我们近40年研究的汇总，可供你参考，另外我也想和你细谈谈，交换一些看法。
与此有关的是，去年我由××学会推荐给××公司免费撰写回忆录，由我口述，他们编写，只是他们正在撰写中，最近他们要我自已写“前言”。我初拟了一遍，现在也将它发给你，两个目的：一个是想告诉你，（当）我家处在绝望时期（的时候），我母亲的决定起了关键作用；另一个是我写得不好，自己也很不喜欢，想征求你的看法和意见，最好是你能动笔为我修改一番。不好意思，求你太多了。你什么时候有空，我们一起谈谈，时期、地点请你定了通知我，我一般均在家中，我家的电话是318××,谢谢！
祝春祺！
陈文新
在这前几天，陈先生打来电话，说明自己入选科学出版社《20世纪中国知名科学家学术成就概览》的情况，并委托笔者为她撰稿。由于编写《科学人生》一书，学校安排笔者为多位入选《概览》院士撰稿，笔者便荣幸地接受了陈先生的委托。在这天的来信中，陈先生还附上了3月21日科学出版社《概览》编辑部农学卷编辑的信件：“根据入选学者年龄排序，陈院士在第三分册，今年计划出版，目前第三分册只有陈院士的稿件还没有收到。”
3月27日来信收到后，陈先生又专门打来电话，详谈了她在信中提及的撰写回忆录一事，并说因流程需要，得先提交一篇《前言》。陈先生在电话中显得有些着急，笔者不敢耽搁，在周末前往先生家中，取了她撰写的初稿，并听了她的具体修改意见。
过了几天，4月2日早晨7时58分，陈先生又发来了一封邮件：
小何：
你利用假日为我修改“前言”，真是感激不尽。要想说的是，你不要考虑我原稿，你可推倒它重来。你对我的情况完全清楚，我的回忆录中包括我父母、我的人生全过程、子女以及我姐姐、养弟和他们子女的工作成果等，也就是包括了烈士后代在“为人民的国家服务”中主要干了些什么。有用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意思。谢谢！
祝假日愉快！
陈文新
陈先生在信中引用的“为人民的国家服务”一语是毛主席的话。1948年，正在武汉大学读书的陈文新收到毛主席的来信：“希望你们姊妹们努力学习和工作，继承你父亲的遗志，为人民国家的建设服务。”
4月16日早晨8时06分，陈先生又来信：
小何：
关于我的回忆录“前言”不知你写好没有？我怕是邮件丢失了，所以来问一声。如果你寄出来了，请来个电话（318××）。若是不方便写，也请告我一声，我自己重写，请勿介意！能给我提点意见则更为感激。我知道你特忙，但还是多有麻烦你，很抱歉。
祝春天愉快！
陈文新
收到这封信时，笔者正在山东出差，其实是个“乌龙事件”———出差前，为了方便陈先生阅读、修改，笔者将打印好的稿件交给同事请帮忙捎带给陈先生，同事交给了陈先生所在学院一位老师，这位老师又转交了陈先生课题组一名学生，这一周转就耽误了不少时间。就在笔者“破案”时，陈先生在当天9时47分又来一信：
小何：
刚才给你的短信中还忘了告你一事：今年我接待一位朋友，叫王××，她说是从你写的《科学人生》中找到我的，她本是一位英语教师，很热心公益的人，对豆科根瘤菌固氮很感兴趣，现在她联系了几个省的单位，与我合作推动根瘤菌接种事业。她现在很想购买几十本《科学人生》，或者复印我的那部份，我让他与你联系，她会去我（找）你的。
祝好！
陈文新
在这期间，笔者也为《概览》撰写了关于陈文新的文章，于5月26日中午12时50分去信，汇报进展并发去初稿请她审阅：
陈先生，您好：
不好意思，最近我经常出差，拖了这么久，请您原谅。附件中的《概览》文章是按照《科学人生》文章修改的，之前我承担了其他院士的《概览》写作，也基本上是按照《科学人生》文章修改、补充后交稿的。
请您对“主要论著”部分内容进行增加和删减，因为我只能查询到您的部分国内期刊论文，国外主要期刊论文查不到。我收集的是以您为第一作者的论文，或许有其他重要的论文或专著遗漏了，也请您补上，但总数要在20篇左右。
这个文章不能够完整地反映您的学术思想和所做的大量工作，不过在接下来我们承担的另一项工作中———全国科协组织的“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”，可以充分地反映您的整个学术历程，这项工作要求整理15万字的学术成长传记。
祝您周末愉快！身体健康！
小何
信中提及的“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”，是中国科协牵头，联合中组部、教育部、科技部、中国科学院、中国工程院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等11个部委共同实施的，一项抢救和保存中国现当代科学家珍贵历史资料的系统性文化工程。
从此时开始，为了避免再发生“乌龙事件”，陈先生和笔者约定以电子邮件和电话为主要交流方式。记得是说除了周末陈先生的小孙子在家，笔者每天在早晨到上午、下午3点后到傍晚可以随时打电话找她，她则以电子邮件回复信息———那时，笔者在学校新闻中心和《中国农大校报》担任编辑记者，常常要听会，手机静音，也经常会出差———这样可以避免在会议或出差中不能及时接听电话。
陈先生在5月29日下午16时02分回信：
志勇：
让你费心了，为我写了那么长一个稿子，有不少数字现在是过时了，我作了些修正和些许补充，我已发送出去了。他们说有一点稿费，我请你将你的账号告我的秘书，让她转发。她的Email……，我将修改后的稿件返回给你在附件中，让你知道我们工作的进展。你为我选的论文，有的是太古时候的了，现在为了研究生毕业的需要，只发SCI收录的，今年有所突破，已在PNAS（《美国科学院院刊》）上发了两篇，你一定也为我们高兴！为了缩小篇幅，我只用了近五年的文章。你看行吗？你比我清楚，他们需要什么。
再谢谢你，祝天天愉快！
陈文新
陈先生将《概览》文章修订后，直接发给科学出版社编辑。不久，笔者收到了出版社发来的定稿，并提出“主要论著”需要删减———陈先生忽视了这个问题，她“只用了近五年的文章”也远远超过了20篇。
笔者在9月20日下午17时08分，通过邮件向先生转发了科学出版社编辑的来信内容：“《概览》农学卷撰写陈文新院士传文已经排版，今年准备发表。根据《概览体例格式》要求，请您将陈先生传文的主要论著部分精简到20篇。”
陈先生再次审阅了定稿文章，于9月24月日下午17时36分回复：
志勇同志：
感谢你为我写的文稿，写得很好，写得那么详细，那么全面！只是抬高得多，让我不好意思。文中有几处数字我作了改动，是因为我们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。另有个别地方我作了取舍，是我自己的看法，请你定夺。著作部分按要求作了精减，化（花）了些时间，这是我迟复的原因。请原谅！另外，所用照片我想换一张，请改用附件中的，行吗？
前次，我想请你改写我回忆录的前几章，你帮我写了吗？这实在是无理之求。原因是我喜欢你写的东西，你又很了解我的情况，我很不喜欢我的那份初稿，所以求你的。如果你尚未写，我就不想多费你的时间了，照说也不应该。如果你写好了，是我没有收到，则请再发一次。再次感谢！
祝中秋节快乐！
陈文新
笔者收到信件，连忙给先生打去电话表示道歉，因为工作太忙，还没有完全完成她交待的任务。陈先生不但没有生气，还嘱咐要劳逸结合，不要太着急。就在我抓紧时间赶工时，陈先生在11月13日来信催促了：
小何：
我回忆录的初稿你看过了吗？究竟该如何修改我希望获得你的意见。我知道你一定非常忙，可别总（忘）了告诉我，因为我想在近两个月进行这件工作。
祝冬安！
陈文新
这期间，笔者专门去了陈先生家里，把已看完的部分修改建议，向她进作了当面汇报反馈。16日，陈先生又为文章配图来信：
小何：
回忆录中的照片几乎我电脑中均有，可供你选用。
祝工作顺利！
陈文新
这段时间“很忙”的原因是，采集工程也已开展，采集小组成员需要在校内外开展大量的采集、采访和资料整理工作。我们请陈先生列举一份采访人员名单，便于开展工作。12月5日，陈先生发来了名单：
小何：
我开了一个不小的人员名单，供选择，多半人在北京。有事请随时通知。
祝一切顺刮！
陈文新
按照工作时间安排，采集小组计划当月到武汉大学、华中农业大学开展资料采集工作。16日，陈先生又来信说：
志勇同志：
华中农大的李学垣因天冷，两夫妇均去女儿家过冬天去了，我托人找他女儿电话，至今未找到，所以这次你去，恐怕找不着人，很是抱歉。
祝南去旅途平安！
陈文新
（未完待续）
